走一千步,走错一步就重来。
正午临摹萧景琰的字迹。萧景琰的字学的是柳公权,骨力遒劲,结构严谨,转折处略带锋芒。沈辞临了十年,已经能写出九分像,连萧景琰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自己写的。
下午练萧景琰惯用的剑法。那套剑法叫“流云”,共三十六式,以灵动见长。沈辞用的是木剑,没有开刃,但每一式都练得丝毫不差。出剑角度、收势弧度、脚步间距、呼吸节奏,全都要与萧景琰一模一样。
夜里对着铜镜,一遍一遍调整表情、语气、眼神的落点。萧景琰笑的时候嘴角左边比右边略高,皱眉时眉心有三道浅浅的竖纹,生气时不说话,只是盯着人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沈辞学这些,学了十二年。
他要像,要极像,要一模一样。
像到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一眼拆穿。
可他从来不算人。
皇子府的名录上没有他,内务府的月例上没有他,就连萧景琰本人,也只是在需要时,才会踏入这座阴冷的小院。
沈辞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五岁那年,有人把他从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带出来,塞进一辆马车。马车跑了很久,等他再被人抱出来时,眼前就是这座影园。
有个穿锦袍的男人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很久。
“眉眼像。”那人说,“再养几年,把神态也调过来。”
那就是萧景琰。
那年萧景琰十二岁,已经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神童。五岁能诗,七岁能文,十岁通兵法,朝中大臣私下都说,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沈辞不知道“调过来”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明白了。
那就是让他变成另一个人。
十二年过去了。
沈辞对着铜镜,指尖轻轻抚过眉尾的痣。
铜镜昏黄,映出两张几乎重叠的脸。
一张是高高在上的天光霁月,一张是埋在暗里的尘埃草芥。
门轴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