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么多个日夜里,他经常做这样的梦。
梦到在黑暗无边的监狱里,有一缕光突然钻入他的世界,告诉他“找到你了,我带你出去。”
——他是坐船来的,就说明别人也可以来到这里。世界上又有那么多英雄,总会有人发现他就这么消失了……会来找他的。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日复一日地报有期待,等待着。
然而反复无尽的生死博弈逐渐磨去了他的希望,他看着房间里一个又一个同类被带出去后浑身血淋淋地回来或再没回来,终于意识到这个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他们被放弃了。
明明能坐船到达的地方,明明很多和他一样大的人有户籍有父母,但就是没有人找过来。
有这么难找吗?他心底产生的怨愤、绝望反复地折磨着他,直到大脑被生死麻木的情绪占据,再提不起兴趣去想。
所以当泊狩打开地下的门,对上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就共感到了对方的想法。
——听他说完,有些人神情松动了下,更多的只是沉默地蜷缩着。
“呃……”眼前的罪恶程度已经超越了程佑康的承受阈值,他急促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发红的眼中满是泪水。
上方簌簌的灰烬落下,他强忍不适,大声道:“……是啊,快跟我们走!”
松动的一部分中有人惶惑地起身,因长期缺乏食物,踉跄了一下扑在栏杆上。身后抱着膝、靠墙的孩子们则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
“是……救……?”程佑康听到他极小声地问。
程佑康:“是!我们真是来救你们的,别坐着了,门都开了,赶快走啊!”
对方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张合了两下,又回头看了眼。
程佑康抓住他的手,把他人往外扯,快急死了:“你们到底在等什么啊?!没看到这里快塌了吗??”
相触的两人皆是一震。一个是对对方的瘦弱程度震惊,一个则是对于真切接触了温度而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