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易久站在门口,俱是一愣。
易久天生就瘦弱苍白,大概是因为从小就在湿气氤氲的南方山村里长大,五官也像是浸了水一样,带着些潮湿的柔和。他看上去更像是那种在旧时代长大的,身体不好的小公子——因为身体不好而圏在高大的院墙里头,对着朱红芍药呕出一点血和药汁的那种人。额前的长发垂下来低低的压着眼睛,配着老气沉沉的黑框眼睛和脸上略带恍惚的神色,看着总是有一股不太讨人喜欢的阴沉气来。
就像是此时,他腋下夹着一叠打印稿,另一只手拿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暮色之中,就连周围的空气好像要比之前沉密了一些似的。
“哎呀,九儿你干木子去了咯,这么晚才到!”
好在姥姥马上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易久的时候是好不掩饰的开心。她是个粗鲁而不细心的乡下女人,然而她的大嗓门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瞬间将沉郁的气氛变得现鲜活起来。易久因为那句“九儿”微微红了脸,舔了几个帮忙的邻居打了一个激灵,拍着脑袋将易久牵进了屋里。
晚餐是烧鸡,姥姥拜托老李家的媳妇做的,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易久心不在焉地吃着,听姥姥絮絮叨叨讲迁坟的事情。其实大部分事情都已经被姥姥自己搞定了,只是因为老家所在的地方湿气重,姥爷的棺木很有可能已经腐朽不堪运输,那么迁坟的时候就需要有晚辈来给捡骨,这边叫法是捡金。听到说要捡骨头,易久的筷子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些不安。
旁的人看到易久脸色似乎不太好,连忙又跟他解释了一通,捡骨需要按照辈分从长至幼依次进行,易久应该是孙子辈,倒是不需要多动手,等轮到他的时候怕是只需要捡些零碎到新棺材里头,并不费神。这便是其他人害怕易久嫌沾死人骨头不乐意了。
易久咬着一只鸡翅膀,舌头有些发苦。为了不让人误会,便沉默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只是心里还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稳妥。
当天晚上他像是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最后是和着鸡叫声才隐约入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