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来。他从虎牢关带来的蜡烛很快燃尽,烛泪在烛台上留下厚厚一层,再去买新的,再烧,烧完一段续一段,到了天明还未烧完的,便吹熄了,摆在窗台上,有那一两点烛泪偶然倾在窗沿,十几日下来,白白的珠泪单摆浮搁,拼成了一个个寝不安眠的夜晚。
他不肯带他同去,他也不敢开口求,但所有这些丢失的时刻,他都忍不住想找回来。
他没回来的那两个晚上,他点完了一包蜡烛头,守到天光。
他三更夜半才回的那十几个夜晚,他就站在窗边看着,知道他如何进的家门,如何穿堂过户,如何朝手上呵气,如何停在太夫人早就熄了烛火的房门外,静静站着,站好久。太夫人偶尔咳嗽一阵,辗转一阵,他身形就一阵紧绷。
那是一个他全然不认识的陆弘景,那么不堪一击,常年累月的伤病与纠结,怅惘与苦痛,都在那一时刻表露无遗。“父母在,不远游”的陆弘景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陆弘景彼此相杀,谁也容不下谁,恨不能死一个才算完。要么是那个不远游的陆弘景死了,剩下那个远远去到关外,从此什么也不记挂。再要么,是那个对酒当歌的陆弘景死了,剩下那个辞了军职,回帝京承继家业,娶妻生子,扶老恤幼,中规中矩地了此一生。
回帝京后的第四天夜里,陆弘景大约是喝醉了,他扶他躺上床的时候,听他低喃一句:“阿祖老多了……”。
老人家佝偻的腰身,逢到寒天止不住的嗽疾,和荷塘里的枯荷一样,都带着一股暮气,老之将至,时日无多。儿子早早离世,孙儿远离尘俗,带发修行,曾孙从军征,几年不回来一趟,病一场,身边一个侍医奉药的人都没有,那是怎样一种不能言说的悲凉。
你看,他活得一点不自在,所有的自在,可能都是装出来的。
“以后不必等我,早些睡。”
陆弘景除鞋换衣,倒身上床,一时睡不着,可他看龙湛对面站着,一双眼睛炯炯有光,里头藏着十几二十个追问,就不得不装睡。装睡快要成真的当口,他迷迷糊糊听见龙湛凑近了